面具下的他

雨點滴滴砸落
緩緩匯成一道道流水
串起行車留下的四條平行白線

前座穿著工作服的工人
用滲滿水泥和土的手撐著,小憩
狹長又悶氣的公交車廂,
滿載著一整車陌生人的漠然,劃開雨道

窗外,一位面容精致的女人
向前摔了一個趔趄
立即用傘掩住面具,匆忙逃去

“慢慢地,再慢一點”
雨打濕的頭發和衣服,
傳遞著寒冷和漠然

斜雨、面具、亡靈
雨點,像個任性的孩子
纏著身無分文的母親買糖

雨點滴滴砸落,
他又佇立在十字路口

“幸福是什么?”
他看著嘆息聲飄散在車鳴中,
像那支被丟棄在雨路中的煙頭
任憑過路車輛碾碎


成年世界的安眠曲

無悲無喜的成年世界
像極了一個無風無陽的午后
空氣里,飄著些許溫熱和涼爽

一片葉子,緩緩落在腳邊
“夏天的黃色枯葉?”
“或許,也是一個冒失的異類吧!”

夏天的午后,街上多了很多行人
來來往往,安安靜靜
躲在自己的柵欄里,
間隔著一個又一個耳機背后的世界

“哇”一聲孩提的哭聲,
擲地扔進車輛鳴馳的“空街”
縫補起成年世界的千瘡百孔
和飄散在街上的一縷縷靈魂碎片


一根快要斷的線

熬了十余年的晝夜
這根線已經被磨褪了色
泛白?或是泛黃
丟在歲月的角落

今天午后艷陽天突襲了場暴雨
沒有等來期盼中的彩虹
卻在心頭翻出那根褪色的線
它,終究快要斷了

那時,它曾無數次地縫合過我的傷口
現在,卻將我困在以前
那段我腦海中蕩然無存的時光

“那個線,原來這么短
竟然串起了我半個青春的疼痛”

電閃雷鳴,瞬時轟轟烈烈上演

“熱鬧和孤寂是人生的伴侶
但人生終歸不會永遠轟烈”
夢中總會回蕩的話語
為消瘦的單影傾注了一劑彩虹


直線和小孩

      1
我們循于兩點之間
逃不掉,動不了

雨天,燕子任由橫行其上
晴天,烈陽肆意掠過
逃不掉,動不了

在人類看來,如此接近天的距離
卻遠被厚云踩在腳下
眼睜睜看著雨點砸落
逃不掉,動不了

       2
那時,仰望天際
橫在天空之間的直線
遙遠,高大

雨滴避過線條
直直砸落在我臉上
刺骨,埋怨

      3
那時,俯視地面
矗于地面的小孩
渺小,勇敢

雨點砸彎我的軀干
卻避開小孩兒的勇敢
自私,偏心

      4
那時,暴雨蒞臨
一條倔強的直線
一個執拗的小孩
在水花四濺的雨空下對峙

習習秋風吹彎了雨線
嘰嘰鳥鳴,按下生活的暫停
小孩、直線,定格在雨中
逃不掉,動不了
        汪青拉姆,女,藏族,四川丹巴人。有詩歌發表于《民族文學》《甘孜日報》《西藏詩歌》《貢嘎山》《羌塘》等報刊和藏人文化網、藏人家園、格桑花等網絡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