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坦誠而深刻,勇敢不妥協,描述了人際關系的復雜,刻畫了在面臨生命終極時刻的希望和救贖。”

       金爵獎評委會給松太加的頒獎詞是這樣說的。也許和導演松太加在藏區的成長背景以及佛教徒身份息息相關,孩子、家庭、愛,這些有溫度的話題,在他的電影中有著深刻的體現。

       憑借《阿拉姜色》,在剛剛過去的上海國際電影節上,松太加導演獲得了最佳編劇和評委會大獎,《阿拉姜色》也成為本屆金爵獎最受矚目的影片之一。

       身體和精神的旅程

       《阿拉姜色》和很多藏族題材電影一樣,故事離不開藏區的風景和人。妻子在朝圣途中去世,現任丈夫得知她與前夫的約定,在愛和嫉妒的微妙情感中,與繼子繼續走完去往拉薩的路,也完成了與孩子之間心靈的溝通和自身的釋然。

       與其他藏族題材電影不同的是,影片把敘事重點放在人物本身。導演松太加認為,“很多在藏區拍攝電影,優勢是自然景觀特別美,但忽略了人,以及演員的表演。”所以他想拍攝一部與眾不同的藏語電影,回歸到人物本身。

       松太加認為,《阿拉姜色》所表達的主題,超越了藏語和藏區的設定,是人類的共性。因此,千里之外的城市觀眾,甚至是海外觀眾,都可以從中得到共鳴。

       電影進入金爵獎主競賽單元,與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發生思想的碰撞。憑借對人類共同情感的挖掘,讓評委們沉浸到他所創造的精神旅程。就如同評委會的頒獎詞中寫道的那樣,“我們想把這個獎項頒給邀請我們參加人類精神旅程的人……如果人類犧牲了他的欲望、他的自我,那么他就可以維持上升的旅程。”

       舍棄了對藏區自然風光的描繪,專注在人物的塑造,松太加說,這是一種冒險。但憑借對生活的深刻體悟,以及長久以來的創作理念,電影人物被塑造得立體而豐滿,足以打動人心。

       松太加在人物身上增加了很多生活細節,譬如男人在發現妻子和前夫合影時的舉動,表現男人內心的嫉妒情緒。這種場景和段落讓人物更真實,也增加了電影的幽默感。

       在塑造人物時,松太加說,自己有一個習慣,“注重角色與編劇的互動”。電影中的情節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但他會憑借觀察和想象,設定一個全新的、概念化的人物,在劇情推進的過程中,故事自然而然會發生。“男主角作為男人,一定會有那樣的情感和糾結,所以在那個段落,一定會有那樣的情節。”

       從《太陽總在左邊》、《河》到《阿拉姜色》,松太加自編自導的電影,都以對人物的細膩刻畫見長,這是他一貫堅持的風格。就像他從十幾年前就開始喜歡的是枝裕和一樣。

       形式為主題服務:

       畫面、音樂、劇本結構

       有媒體認為,《阿拉姜色》還應該得到一個最佳攝影獎。雖然電影沒有用大段篇幅展現西藏特有的令人震撼的自然風光,但導演很好地利用畫面為電影敘事服務。

       為了更深入展現角色的內心世界,松太加在電影中運用了大量的中景、近景、特寫鏡頭,讓角色表情、肢體動作的細微變化都清晰地展現出來,以自然風光為背景,人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更凸顯了角色的內涵。

       松太加說,這也是一種冒險,這種攝影方法非常考驗演員的表演能力。從結果來看,男女主角以及小孩的表演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在畫面的色彩方面,《阿拉姜色》選擇青色的主色調。松太加認為,“青色讓電影畫面更高級,更唯美,不會太極端,帶有紀實性、記錄感,也與故事發生的夏天相統一。”

       這得益于松太加在美術和攝影方面的深厚功底。從大學開始,松太加就主修美術和繪畫,是專業畫家,進入電影劇組中,曾在多部電影中擔任美術指導和攝影師。用畫面為故事服務,是他的長項。

       在音樂方面,“阿拉姜色”同名藏族歌曲作為片尾曲,以及倉央嘉措作詞的插曲“如果不曾相見,就不會相戀”,與角色的心態相符。飾演男主角的容中甲爾是著名的藏族歌手,他優美的歌聲是一個天然的優勢。

       在劇本結構方面。兩段式的結構,前后不同的主人公,讓人耳目一新。松太加說,選擇這種劇本結構,面對熟悉三段式結構的觀眾,也是一種冒險。但這種嘗試獲得了觀眾和評委的認可,與電影故事嚴密結合。

       雖然前后兩段的主人公分別是女人和男人,并且女人在故事中段就已經離世。但前后兩段并沒有完全割裂,仍然是一個整體,情緒在整個旅途中得到延續和貫通。 

       職業在變,堅守不變

      從2005年開始,松太加與萬瑪才旦合作,在《靜靜的嘛呢石》、《尋找智美更登》、《老狗》中擔任美術設計和攝影師。松太加說,與萬瑪才旦在一起工作的每一天都很輕松,因為二人的看片品味、藝術審美相同,一起拍電影的時候,合作非常默契。并且由于多年的美術功底,松太加能夠把導演的理念精準傳達,也成就萬瑪才旦的電影。

松太加(左二)、萬瑪才旦(右一)

       從美術指導、攝影師到編劇、導演,松太加的職業雖然發生了變化,但是專注的態度一直不變。 

       松太加說,自己本來不想做導演,“因為電影的每一個環節,導演都要考慮,特別累。”但同時,表達自我的沖動漸漸強烈,在2011年,他自編自導了《太陽總在左邊》。從劇本、投資、拍攝到上映后的口碑,在每個環節都得到了外界的認可。

       “然后之前合作過的導演都說,你適合做導演,別給我做攝影師了。”于是攝影師松太加“失業”了,“不得不”轉型做編劇和導演。后續的作品《河》、《阿拉姜色》同樣口碑出色,獲得多個電影節獎項。

《阿拉姜色》劇組在上海

       在用電影表達自我的時候,松太加同樣保留了自身的專注和堅守,“興趣點一直是小格局、有溫度的東西,關于孩子、家庭、愛,別人可能說不夠現代,落后和愚昧,但還是要堅持自己喜歡的。”

      從松太加的電影中,也得以了解導演本人的性格。而這與他個人的成長背景和生活環境分不開。

       松太加在青海出生長大,整個家族都在這里,小村鎮聚居加深了他對家庭、情感和生活本身的體會。而出生于佛教徒家庭,讓他從小就遵循佛教徒的生活方式,心態平和,一切隨緣。這讓他得以排除干擾和誘惑,專注于技術的精進。因此《阿拉姜色》獲得兩座金爵獎杯時,松太加表示,“感覺意外,但一切隨緣。”

       對于未來,松太加說,未來的一兩年,仍然專注在對身邊生活的表達,拍攝藏族題材電影。但同時,始終保留對新事物的好奇心,“不同語言、題材、類型的電影,有機會就要嘗試。”